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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使无声,始终有声——父亲的工具箱

 本站    2026/6/2 14:37:41    

湖南应用技术学院  教师  聂玺

       父亲有个习惯,但凡得空,第一件事不是坐下喝茶,而是捣鼓他的工具箱。

       那是只军绿色的行李箱,空间不大,却正好装得下父亲所有志同道合的“伙伴”:钳子、扳手肆意地躺着,一旁锤头的木柄冒着油光;各号螺丝、垫片、保险丝分门别类,虽然并非那般井然,但也从不显得杂乱。

       从工厂退休之后,父亲总会腾出些时间,与他的工具箱独处。父亲动作很慢,每拿起一件,都要先把它“请出来”,再用手上的沟壑去留住它,让青绿灯盖下的柔光去抚摸,去浸润那些跟他一样年迈的用具,好像在与一位相伴多年的挚友互诉心声。

       父亲生于1949年,与共和国同龄。我出生的前一年,1980,父亲在省建公司当电焊工,入了党。

       父亲从业数十载,厂里工友们叫他“聂师傅”,说他焊的接口,严丝合缝,水压测试从没漏过。就凭一把焊枪,父亲从一线工人做到技术骨干,再成为分公司经理,后来还带队承接了不少大型工程。小时候我曾偷翻过他的岗位证,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他那双明亮的眼睛,从此便刻在了我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
       有一次他难得提起往事,说有个年轻工友图省事,接口没清干净就急着往上焊。父亲二话没说,自己端起电弧气刨,把整条焊道刨掉,重新来过。工友委屈:“工期这么紧,谁能看出来?”父亲头都没抬,只是忙着手上的活计,一言不发。

       一天,上中学的我放学回家,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,手里拎着烟酒,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;父亲的身影也立在门口,夕阳的光晕泛在他身后,让他的轮廓显得模糊。“走吧。”留给那人的只有两个字。他走后,我进门,父亲正在阳台上整理着那个掉了色的工具箱,弓着背,一声不吭。红日的余晖冒昧地闯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,那些扳手和钳子在他手中一闪一闪,同样沉默寡言。

       父亲对家人,是另一种深情。2022年冬天特别冷,客厅里摆上了烤火桌。儿子正好放寒假,而一向寡言的父亲,竟拿出那个老古董工具箱,跟他说了许多话。谈笑间,老人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少年般的笑意,少年的眼睛亮得像老人的那张工作照;而我,就坐在沙发上看着,笑着,想着。

       我想起了儿子小时候面对着父亲的工具箱,生发了不由自主的好奇,想起了他在学习中总像他外公那样把各科资料分类整理……想到儿子,想到父亲被夕阳拉长的影子,又想起了自己,刚刚参加工作时,一口回绝了一位家长的“通融”,以及在告知父亲后,他轻描淡写的一声“嗯”,近乎什么都不曾说过的无言。

       我知道,这轻描淡写的无言,需要一条泾渭分明的底线去承接,更需要一颗始终赤诚的心去托举;我更知道,这份由我的父亲传递给我,又传递给儿子的家风,正是我们清正廉洁、稳扎稳打的党风在无数老百姓身上留下的最生动的写照,与最真实的注脚。

       我相信,这份无声,从来不是纯粹的沉默,而是真正震耳欲聋的呼号,是真正打动人心的庄重誓言。中国有无数的父亲,更有无数个拥有笔直身影,扎根于底层一线的党员。他们在埋头苦干中或许沉默,他们在拼命硬干中或许无声,但我相信,他们,还有我的父亲,都一样,都在以自己的实干之躯,以手上那个斑驳的工具箱,为构筑时代的新长城添砖加瓦;他们,都在以行动,以知识,以力量,给予这个时代最真诚、最温暖的回响。

       纵使无声,始终有声。那个老旧的工具箱,始终沉默,却见证了父亲数十年的辛劳与汗水,欣慰与笑颜;我们胸前的党徽,同样始终沉默,却见证了我们日复一日地耕耘,年复一年地收获。

       我想,家风的传承正来源于此——它是党风在每个个体与家族身上的投影,是纵使无声,却始终有声的至高见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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